卷之九 诗渊精格

当朝名品题诗

吴江长桥千尺，跨太湖，危亭构爽嵦，登临者毛骨寒凛，乃二浙之绝境也。能诗者过亭下，俱有吟咏。苏子美有长桥赏月之诗，诗曰：

云头滟滟开金饼，水面沉沉挂彩虹。

欧阳永叔称道为此桥雄， 非此句亦不足称也。余向过吴江，常观诸公诗，择其佳者载于此，固足与子美并驰也。杨蟠有诗曰：

水云清骨思何赊，疑在仙源泛去槎。

八十丈虹晴卧影，一千顷玉碧无瑕。

几多风月输诗客，无限莼鲈属酒家。

只待功成身退日，烟波深处是生涯。

郑内翰毅亦有题长桥之句云：

排天䗖𬟽玉围腰，驾海鲸鲵金背高。

因诸公诗，江山益增光价。润州金山寺张祐留题，虽名贤经过，缩手䄂缄，不敢落笔。盖兹山居大江中，迥然孤秀，诗意难见其寺与山出于水中之意也。祐诗久为绝唱云：

寺影中流见，钟声两岸闻。

罗隐有题金山之句诗云：

老僧参罢关门后，不管波涛四面生。

孙山有诗云：

结寺孤峰上，安禅巨浪间。

亦可亚前二人之诗也。南岳祝融峰上寺留题甚众。谢安诗曰：

云湿幽谷滑，风流古木香。

僧栖岩有诗云：

闲云四边， 浮世一齐低。

惟先生周载之什题绝，其意云：

五千里地望皆见，七十二峰中最高。

全楚之地五千里，南岳七十二峰，祝融最高也。润州甘露寺有三贤亭，乃刘备、曹操、孙权时常会于此。故罗隐有诗曰：

汉 未分聊把手，楚醪虽美肯同心。

过亭者心服焉。衡州来阳县有杜甫祠堂，寒江古源，设像存焉，留咏莫知其数。欧阳永叔尤称赏。徐介之诗曰：

天接汨罗水，江心无所存。

固交工部死，来往大夫魂。

流落同千古，风骚共一源。

消疑伤往事，斜月隐颓垣。

陆子履为山阳令，有怀诗云：

薄有田园归去好，苦无官况早来休。

士君子莫不赏味其意。古人有早行诗云：

主人灯下别，骑马月中行。

前人亦有早行诗云：

旅人心自急，公子梦尤迷。

惟江东逸人王衮之句云：

高空有月千门闭，大道无人独自行。

兹乃出类之格。又有柱杖句云：

探水卓破金鳌头，拨云敲断老虎脚。

其逸俊豪迈可见矣。永叔尝言苦吟句云：

一句坐中得，片心天外来。

兹所谓苦吟破的之句也。永叔有月砚诗云：

老蚌吸月月降胎，水犀散星星入角。

彤云砾石变灵砂，白虹贯石生美璞。

物理相感，则如是焉。子美深穷其趣也，为永叔之所称道。永叔尝言子美才思潇洒，无毫发尘土气。湘南诗僧文喜为失鹤诗云：

一向乱云寻不得，几番临水待归来。

僧曾以此诗上潭州刘相，大见称讶。河比僧清晤春月即事诗云：

鸟归花影动，鱼触浪痕圆。

又有郊外步诗云：

叠波漾层汉，残阳补断霞。

以诗上贾侍中。褒称为嘉句。

范文正采茶歌为天下传颂。蔡君谟暇日与希文聚话，君谟谓公曰：公采茶欹，脍炙士人之口久矣，有少意未完。盖公方气豪俊，失于少思虑耳。希文曰：何以言之？君谟曰：公之句云：

黄金碾畔绿尘飞，碧玉瓯中翠涛起。

今茶之绝品，其色甚白 绿，乃茶下者耳。希文笑谢曰：君善知茶者也，此中吾诗病也。君意何如？君谟曰：欲革诗之二字，非敢有加焉。公曰：革何？君谟曰：翠绿二字也。公曰：可云：

黄金碾畔翠尘飞，碧玉瓯中素涛起。

希文喜曰：善哉！又见君谟精于茶，希文服于义。议者曰：希文之诗，为天下之所共爱。公立意未尝徒然，必存教化之理，他人不可及也。

濮州杜默，当年自为三豪，言默豪于歌。石守道赴诏作太学直讲，作六字歌送之，举其警句云：

仁义途中驰骋，诗书府里从容头角惊杀虾蟹。学海波中老龙爪距，逐出狐兔。圣人门前大虫，推倒杨朱墨翟，扶起孔子周公。一条路出瓮口，几程身寄云中。水浸山影倒碧，春着花稍半红。

因此歌得在三豪之列。又有上欧阳永叔诗云：

凤片灵台挂明月，万丈词艳飞长虹。

乞取一杓凤池水，活得久旱湍𭰖龙。

其豪壮皆此类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