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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衡全译 王充道虚篇第二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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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虚篇第二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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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·1儒书言:黄帝采首山铜(1),铸鼎于荆山下(2)。鼎既成,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(3)。黄帝上骑龙,群臣、后宫从上七十余人,龙乃上去。余小 臣不得上,乃悉持龙髯。龙髯拔,堕黄帝之弓。百姓仰黄帝既上天,乃抱其弓与龙胡髯吁号。故后世因其处曰“鼎湖”(4),其弓曰“乌号”。《太史公记》诔五 帝(5),亦云黄帝封禅已(6),仙去,群臣朝其衣冠,因葬埋之(7)。曰,此虚言也。
24·2实“黄帝”者何等也?号乎?谥也?如谥,臣子所诔列也(1),诔生时所行,为之谥。黄帝好道(2),遂以升天,臣子诔之,宜以“仙”、 “升”,不当以“黄”谥。《谥法》曰:“静民则法曰‘黄’(3)”。黄者,安民之谥,非得道之称也。百王之谥,文则曰“文”,武则曰“武”。文武不失实, 所以劝操行也(4)。如黄帝之时质,未有谥乎?名之为“黄帝”,何世之人也?使黄帝之臣子,知君;使后世之人,迹其行(5)。黄帝之世,号谥有无,虽疑未 定,“黄”非升仙之称,明矣。
24·3龙不升天,黄帝骑之,乃明黄帝不升天也。龙起云雨,因乘而行;云散雨止,降复入渊。如实黄帝骑龙,随溺于渊也。案黄帝葬于桥山(1),犹曰群 臣葬其衣冠。审骑龙而升天,衣不离形;如封禅已,仙去,衣冠亦不宜遗。黄帝实仙不死而升天,臣子百姓所亲见也。见其升天,知其不死,必也。葬不死之衣冠, 与实死者无以异,非臣子实事之心,别生于死之意也(2)。
24·4载太山之上者(1),七十有二君(2),皆劳情苦思(3),忧念王事,然后功成事立,致治太平。太平则天下和安,乃升太山而封禅焉。夫修道成 仙与忧职勤事不同。心思道则忘事,忧事则害性。世称尧若腊(4),舜若腒(5),心愁忧苦,形体羸癯(6)。使黄帝致太平乎(7),则其形体宜如尧、舜。 尧、舜不得道,黄帝升天,非其实也。使黄帝废事修道,则心意调和(8),形体肥劲,是与尧,舜异也。异则功不同矣。功不同,天下未太平而升封(9),又非 实也。五帝、三王皆有圣德之优者,黄帝不在上焉(10)。如圣人皆仙,仙者非独黄帝;如圣人不仙,黄帝何为独仙?世见黄帝好方术(11),方术仙者之业, 则谓帝仙矣(12)。又见鼎湖之名,则言黄帝采首山铜铸鼎,而龙垂胡髯迎黄帝矣。是与说会稽之山无以异也。夫山名曰会稽,即云夏禹巡狩(13),会计于此 山上(14),故曰“会稽”。夫禹至会稽治水不巡狩,犹黄帝好方伎不升天也(15)。无会计之事,犹无铸鼎龙垂胡髯之实也。里名“胜母”(16),可谓实 有于胜其母乎?邑名“朝歌”(17),可谓民朝起者歌乎(18)?
24·5儒书言:淮南王学道(1),招会天下有道之人,倾一国之尊(2),下道术之士(3)。是以道术之士,并会淮南,奇方异术,莫不争出。王遂得 道,举家升天,畜产皆仙,犬吠于天上,鸡鸣于云中(4)。此言仙药有余,犬鸡食之,并随王而升天也。好道学仙之人,皆谓之然(5)。此虚言也。
24·6夫人,物也。虽贵为王侯,性不异于物。物无不死,人安能仙? 鸟有毛羽,能飞不能升天。人无毛羽,何用飞升?使有毛羽,不过与鸟同,况其无有,升天如何?案能飞升之物,生有毛羽之兆(1);能驰走之物,生有蹄足 之形。驰走不能飞升,飞升不能驰走,禀性受气(2),形体殊别也。今人禀驰走之性,故生无毛羽之兆,长大至老,终无奇怪(3)。好道学仙,中生毛羽,终以 飞升。使物性可变,金木水火,可革更也(4)。虾蟆化为鹑,雀入水为蜃蛤(5),禀自然之性,非学道所能为也。好道之人,恐其或若等之类,故谓人能生毛 羽,毛羽备具,能升天也。且夫物之生长,无卒成暴起(6),皆有浸渐(7)。为道学仙之人,能先生数寸之毛羽,从地自奋,升楼台之陛,乃可谓升天。今无小 升之兆,卒有大飞之验,何方术之学成无浸渐也?
24·7毛羽大效(1),难以观实。且以人髯发、物色少老验之(2)。物生也色青,其熟也色黄;人之少也发黑,其老也发白。黄为物熟验,白为人老效。 物黄,人虽灌溉壅养(3),终不能青;发白,虽吞药养性(4),终不能黑。黑青不可复还,老衰安可复却?黄之与白,犹肉腥炙之焦(5),鱼鲜煮之熟也 (6),焦不可复令腥,熟不可复令鲜。鲜腥犹少壮,焦熟犹衰老也。天养物,能使物畅至秋(7),不得延之至春。吞药养性,能令人无病,不能寿之为仙。为仙 体轻气强,犹未能升天,令见轻强之验(8),亦无毛羽之效,何用升天?
24·8天之与地皆体也。地无下,则天无上矣。天无上,升之路何如? 穿天之体,人力不能入。如天之门在西北,升天之人,宜从昆仑上(1)。淮南之国,在地东南,如审升天,宜举家先从昆仑(2),乃得其阶。如鼓翼邪飞趋西北之隅(3),是则淮南王有羽翼也。今不言其从之昆仑,亦不言其身生羽翼,空言升天,竟虚非实也。
24·9案淮南王刘安,孝武皇帝之时也(1)。父长(2),以罪迁蜀严道(3),至雍道死(4)。安嗣为王,恨父徙死,怀反逆之心,招会术人,欲为大 事(5)。伍被之属(6)。充满殿堂,作道术之书,发怪奇之文,合景乱首(7)。八公之传欲示神奇(8),若得道之状。道终不成,效验不立,乃与伍被谋为 反事,事觉自杀。或言诛死。诛死、自杀,同一实也。世见其书深冥奇怪(9),又观八公之传似若有效,则传称淮南王仙而升天,失其实也。
24·10儒书言:卢敖游乎北海(1),经乎太阴(2),入乎玄关(3),至于蒙谷上(4),见一士焉,深目玄准(5),雁颈而戴肩(6),浮上而杀 下(7),轩轩然方迎风而舞。顾见卢敖,樊然下其臂(8),遁逃乎碑下(9)。敖乃视之,方卷然龟背而食合梨(10)。卢敖仍与之语曰:“吾子唯以敖为倍 俗(11)”,去群离党(12),穷观于六合之外者(13),非敖而已(14)。敖幼而游,至长不伦解(15),周行四极,唯北阴之未窥(16)。今卒睹 夫子于是,殆可与敖为友乎?”若士者悖然而笑曰(17):“嘻!子中州之民也(18),不宜远至此。此犹光日月而戴列星(19),四时之所行,阴阳之所生 也。此其比夫不名之地(20),犹■屼也(21)。若我,南游乎罔浪之野(22),北息乎沉薶之乡(23),西穷乎杳冥之党(24),而东贯须懞之先 (25)。此其下无地,上无天,听焉无闻,而视焉则营(26);此其外犹有状,有状之余,壹举而能千万里,吾犹未能之在(27)。今子游始至于此,乃语穷 观,岂不亦远哉!然子处矣。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(28),吾不可久。”若士者举臂而纵身,遂入云中。卢敖目仰而视之,不见,乃止喜(29)。心不怠 (30),怅若有丧,曰:“吾比夫子也,犹黄鹄之与壤虫也(31),终日行而不离咫尺(32),而自以为远,岂不悲哉(33)!”若卢敖者(34)。
24·11唯龙无翼者,升则乘云。卢敖言若士者有翼,言乃可信。今不言有翼,何以升云?且凡能轻举入云中者,饮食与人殊之故也。龙食与蛇异,故其举措 与蛇不同。闻为道者服金玉之精,食紫芝之英(1),食精身轻,故能神仙。若士者食合蜊之肉,与庸民同食,无精轻之验,安能纵体而升天?闻食气者不食物,食 物者不食气。若士者食物如不食气(2),则不能轻举矣。
24·12或时卢敖学道求仙,游乎北海,离众远去,无得道之效,惭于乡里,负于论议(1),自知以必然之事见责于世(2),则作夸诞之语(3),云见 一士。其意以为,有求,仙之未得(4),期数未至也(5)。淮南王刘安坐反而死(6),天下并闻,当时并见,儒书尚有言其得道仙去、鸡犬升天者;况卢敖一 人之身,独行绝迹之地,空造幽冥之语乎?是与河东蒲坂项曼都之语无以异也(7)。
24·13曼都好道学仙,委家亡去(1),三年而返。家问其状,曼都曰:“去时不能自知,忽见若卧形(2),有仙人数人(3),将我上天(4),离月 数里而止。见月上下幽冥,幽冥不知东西。居月之旁,其寒凄怆。口饥欲食,仙人辄饮我以流霞一杯(5)。每饮一杯,数月不饥。不知去几何年月,不知以何为 过,忽然若卧,复下至此(6)。”河东号之曰“斥仙(7)”。实论者闻之,乃知不然。
24·14夫曼都能上天矣,何为不仙?已三年矣,何故复还?夫人去民间,升皇天之上,精气形体,有变于故者矣(1)。万物变化,无复还者。复育化为蝉 (2),羽翼既成,不能复化为复育。能升之物,皆有羽翼,升而复降,羽翼如故。见曼都之身有羽翼乎,言乃可信;身无羽翼,言虚妄也。虚则与卢敖同一实也。 或时闻曼都好道(3),默委家去,周章远方(4),终无所得,力倦望极(5),默复归家,惭愧无言,则言上天。其意欲言,道可学得,审有仙人,己殆有过, 故成而复斥,升而复降。
24·15儒书言:齐王疾痟(1),使人之宋迎文挚(2)。文挚至,视王之疾,谓太子曰:“王之疾,必可已也(3)。虽然,王之疾已,则必杀挚也。” 太子曰:“何故?”文挚对曰:“非怒王,疾不可治也。王怒,则挚必死。”太子顿首强请曰(4):“苟已王之疾,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,必幸臣之母 (5)。愿先生之勿患也。”文挚曰:“诺,请以死为王(6)。”与太子期,将往不至者三,齐王固已怒矣。文挚至,不解屦登床履衣(7),问王之疾。王怒而 不与言。文挚因出辞以重王怒(8)。王叱而起,疾乃遂已。王大怒不悦,将生烹文挚。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,果以鼎生烹文挚。爨之三日三夜(9),颜色 不变。文挚曰:“诚欲杀我,则胡不覆之,以绝阴阳之气?”王使覆之,文挚乃死(10)。夫文挚,道人也,入水不濡,入火不焦,故在鼎三日三夜,颜色不变。 此虚言也。
24·16夫文挚而烹三日三夜(1),颜色不变,为一覆之故,绝气而死,非得道之验也。诸生息之物(2),气绝则死。死之物(3),烹之辄烂。致生息之物密器之中(4),覆盖其口,漆涂其隙,中外气隔,息不得泄(5),有顷死也(6)。如置汤镬之中(7),亦辄烂矣。何则?体同气均,禀性于天,共一类也。文挚不息乎,与金石同,入汤不烂,是也;令文挚息乎(8),烹之不死,非也。令文挚言,言则以声,声以呼吸,呼吸之动,因血气之发(9)。血气之发,附于骨肉。骨肉之物,烹之辄死。今言烹之不死,一虚也。既能烹煮不死,此真人也(10),与金石同。金石虽覆盖,与不覆盖者无以异也。今言文挚覆之则死,二虚也。置人寒水之中,无汤火之热,鼻中口内不通于外(11),斯须之顷(12),气绝而死矣。寒水沉人,尚不得生,况在沸汤之中,有猛火之烈乎!言其入汤不死,三虚也。人没水中,口不见于外(13),言音不扬。烹文挚之时,身必没于鼎中。没则口不见,口不见则言不扬。文挚之言,四虚也。烹辄死之人,三日三夜颜色不变,痴愚之人,尚知怪之。使齐王无知,太子群臣宜见其奇。奇怪文挚,则请出尊宠敬事,从之问道(14)。今言三日三夜,无臣子请出之言,五虚也。此或时闻文挚实烹(15),烹而辄死,世见文挚为道人也,则为虚生不死之语矣(16)。犹黄帝实死也,传言升天;淮南坐反,书言度世(17)。世好传虚,故文挚之语传至于今。
24·17世无得道之效,而有有寿之人。世见长寿之人,学道为仙,逾百不死,共谓之仙矣。何以明之?如武帝之时,有李少君以祠灶、辟谷、却老方见上 (1),上尊重之。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长,常自谓七十,而能使物却老(2)。其游以方遍诸侯,无妻。人闻其能使物及不老,更馈遗之,常余钱金衣食(3)。人 皆以为不治产业饶给(4),又不知其何许人,愈争事之。少君资好方(5),善为巧发奇中(6)。尝从武安侯饮(7),座中有年九十余者,少君乃言其王父游 射处(8)。老人为儿时,从父识其处(9),一座尽惊。少君见上,上有古铜器,问少君。少君曰:“此器齐桓公十五年陈于柏寝(10)。”已而案其刻 (11),果齐桓公器,一宫尽惊,以为少君数百岁人也。久之,少君病死(12)。今世所谓得道之人,李少君之类也。少君死于人中,人见其尸,故知少君性寿 之人也(13)。如少君处山林之中,入绝迹之野,独病死于岩石之间,尸为虎狼狐狸之食,则世复以为真仙去矣。
24·18世学道之人无少君之寿,年未至百,与众俱死。愚夫无知之人,尚谓之尸解而去(1),其实不死。所谓尸解者,何等也(2)?谓身死精神去乎, 谓身不死得免去皮肤也?如谓身死精神去乎,是与死无异,人亦仙人也;如谓不死免去皮肤乎,诸学道死者骨肉具在(3),与恒死之尸无以异也。夫蝉之去复育, 龟之解甲,蛇之脱皮,鹿之堕角,壳皮之物解壳皮,持骨肉去,可谓尸解矣。今学道而死者,尸与复育相似,尚未可谓尸解。何则?案蝉之去复育,无以神于复育。 况不相似复育(4),谓之尸解,盖复虚妄失其实矣。太史公与李少君同世并时,少君之死,临尸者虽非太史公,足以见其实矣。如实不死,尸解而去,太史公宜纪 其状,不宜言死。其处座中年九十老父为儿时者,少君老寿之效也。或少君年十四五,老父为儿,随其王父。少君年二百岁而死(5),何为不识?武帝去桓公铸铜 器(6),且非少君所及见也。或时闻宫殿之内有旧铜器,或案其刻以告之者,故见而知之。今时好事之人,见旧剑古钩(7),多能名之(8),可复谓目见其铸 作之时乎?
24·19世或言东方朔亦道人也(1),姓金氏(2),字曼倩。变姓易名,游宦汉朝(3)。外有仕宦之名,内乃度世之人。此又虚也。
24·20夫朔与少君并在武帝之时,太史公所及见也。少君有教道、祠灶、却老之方(1),又名齐桓公所铸鼎,知九十老人王父所游射之验,然尚无得道之 实,而徒性寿迟死之人也。况朔无少君之方术效验,世人何见谓之得道?案武帝之时,道人文成、五利之辈,(2),入海求仙人,索不死之药,有道术之验 (3),故为上所信。朔无入海之使,无奇怪之效也。如使有奇,不过少君之类及文成、五利之辈耳,况谓之有道(4)?此或时偶复若少君矣,自匿所生之处,当 时在朝之人不知其故,朔盛称其年长,人见其面状少,性又恬淡,不好仕宦,善达占卜、射覆(5),为怪奇之戏,世人则谓之得道之人矣。
24·21世或以老子之道为可以度世,恬淡无欲,养精受气。夫人以精神为寿命,精神不伤,则寿命长而不死。成事:老子行之,逾百度世,为真人矣。
24·22夫恬淡少欲,孰与鸟兽(1)?鸟兽亦老而死。鸟兽含情欲,有与人相类者矣(2),米足以言。草木之生何情欲,而春生秋死乎?夫草木无欲,寿 不逾岁;人多情欲,寿至于百。此无情欲者反夭,有情欲者寿也。夫如是,老子之术,以恬淡无欲延寿度世者,复虚也。或时老子,李少君之类也,行恬淡之道,偶 其性命亦自寿长。世见其命寿,又闻其恬淡,谓老子以术度世矣。
24·23世或以辟谷不食为道术之人,谓王子乔之辈以不食谷(1),与恒人殊食,故与恒人殊寿,逾百度世,逐为仙人。此又虚也。
24·24夫人之生也,禀食饮之性,故形上有口齿,形下有孔窍。口齿以噍食(1),孔窍以注泻。顺此性者为得天正道(2),逆此性者为违所禀受 (3)。失本气于天(4),何能得久寿?使子乔生无齿口孔窍,是禀性与人殊;禀性与人殊,尚未可谓寿,况形体均同而以所行者异(5)?言其得度世,非性之 实也(6)。夫人之不食也,犹身之不衣也。衣以温肤,食以充腹。肤温腹饱,精神明盛。如饥而不饱,寒而不温,则有冻饿之害矣。冻饿之人,安能久寿?且人之 生也,以食为气,犹草木生以土为气矣。拔草木之根,使之离土,则枯而蚤死(7)。闭人之口,使之不食,则饿而不寿矣。
24·25道家相夸曰:真人食气。以气而为食,故传曰:食气者寿而不死,虽不谷饱,亦以气盈。此又虚也。
24·26夫气谓何气也?如谓阴阳之气,阴阳之气不能饱人。人或咽气,气满腹胀,不能餍饱(1)。如谓百药之气,人或服药,食一合屑(2),吞数十 丸,药力烈盛,胸中愦毒(3),不能饱人。食气者必谓“吹呴呼吸(4),吐故纳新(5)”也。昔有彭祖尝行之矣(6),不能久寿,病而死矣。
24.27道家或以导气养性(1),度世而不死,以为血脉在形体之中,不动摇屈伸(2),则闭塞不通。不通积聚,则为病而死。此又虚也。
24·28夫人之形,犹草木之体也。草木在高山之巅,当疾风之冲,昼夜动摇者,能复胜彼隐在山谷间,障于疾风者乎(1)?案草木之生,动摇者伤而不畅 (2),人之导引动摇形体音,何故寿而不死?夫血脉之藏于身也,犹江河之流地。江河之流,浊而不清;血脉之动,亦扰不安(3)。不安,则犹人勤苦无聊也, 安能得久生乎?
24·29道家或以服食药物,轻身益气(1),延年度世。此又虚也。
24·30夫服食药物,轻身益气,颇有其验(1)。若夫延年度世,世无其效。百药愈病,病愈而气复,气复而身轻矣。凡人禀性,身本自轻,气本自长,中 于风湿(2),百病伤之,故身重气劣也(3)。服食良药,身气复故,非本气少身重,得药而乃气长身更轻也(4),禀受之时,本自有之矣。故夫服食药物除百 病,令身轻气长,复其本性,安能延年至于度世?
24·31有血脉之类,无有不生,生无不死。以其生,故知其死也。天地不生,故不死;阴阳不生,故不死。死者,生之效;生者,死之验也。夫有始者必有 终,有终者必有始。唯无终始者,乃长生不死。人之生,其犹水也(1)。水凝而为冰,气积而为人。冰极一冬而释(2),人竟百岁而死(3)。人可令不死,冰 可令不释乎?诸学仙术为不死之方,其必不成,犹不能使冰终不释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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