恢国篇第五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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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·1颜渊喟然叹曰(1):“仰之弥高(2),钻之弥坚(3)。”此言颜渊学于孔子,积累岁月,见道弥深也。《宣汉》之篇;高汉于周,拟汉过周,论 者未极也。恢而极之(4),弥见汉奇。夫经熟讲者,要妙乃见;国极论者,恢奇弥出。恢论汉国,在百代之上,审矣。何以验之?
58·2黄帝有涿鹿之战(1),尧有丹水之师(2),舜时有苗不服(3),夏启有扈叛逆(4),高宗伐鬼方(5),三年克之(6),周成王管、蔡悖乱 (7),周公东征(8)。前代皆然,汉不闻此。高祖之时,陈狶反(9),彭越叛(10),治始安也。孝景之时(11),吴、楚兴兵(12),怨晁错也 (13)。匈奴时扰(14),正朔不及(15),天荒之地,王功不加兵,今皆内附,贡献牛马。此则汉之威盛,莫敢犯也。
58·3纣为至恶,天下叛之。武王举兵,皆愿就战,八百诸侯(1),不期俱至。项羽恶微(2),号而用兵,与高祖俱起,威力轻重,未有所定,则项羽力劲。折铁难于摧木。高祖诛项羽,折铁;武王伐纣,摧木。然则汉力胜周多矣。
58·4凡克敌,一则易,二则难。汤、武伐桀、纣,一敌也;高祖诛秦杀项,兼胜二家,力倍汤、武。武王为殷西伯(1),臣事于纣,以臣伐周(2), 夷、齐耻之(3),扣马而谏,武王不听,不食周粟,饿死首阳(4)。高祖不为秦臣,光武不仕王莽,诛恶伐无道,无伯夷之讥,可谓顺于周矣。
58·5丘山易以起高,渊洿易以为深(1)。起于微贱,无所因阶者难(2);袭爵承位,尊祖统业者易。尧以唐侯入嗣帝位(3),舜以司徒因尧授禅 (4),禹以司空缘功代舜(5),汤由七十里(6),文王百里(7),武王为西伯,袭文王位。三郊五代之起(8),皆有因缘,力易为也。高祖从亭长提三尺 剑取天下(9),光武由白水奋威武海内(10)。无尺土所因,一位所乘,直奉天命,推自然。此则起高于渊洿,为深于丘山也。比方五代,孰者为优?
58·6传书或称武王伐纣,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(1),令身纯赤,长大,教言“殷亡”。殷民见儿身赤,以为天神,及言“殷亡”,皆谓商灭。兵至牧野 (2),晨举脂烛(3)。奸谋惑民,权掩不备,周之所讳也,世谓之虚。汉取天下,无此虚言。《武成》之篇(4),言周伐纣,血流浮杵(5)。以《武成》言 之,食儿以丹,晨举脂烛,殆且然矣。汉伐亡新(6),光武将五千人,王莽遣二公将三万人(7),战于昆阳(8),雷雨晦冥,前后不相见。汉兵出昆阳城,击 二公军,一而当十(9),二公兵散。天下以雷雨助汉威敌(10),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(11)?
58·7或云:“武王伐纣,纣赴火死(1),武王就斩以钺(2),悬其首于大白之旌(3)。”齐宣王怜衅钟之牛(4),睹其色之觳觫也(5)。楚庄王 赦郑伯之罪(6),见其肉袒而形暴也(7)。君子恶(8),不恶其身。纣尸赴于火中,所见凄怆,非徒色之觳觫,袒之暴形也。就斩以钺,悬乎其首(9),何 其忍哉!高祖入咸阳(10),阎乐诛二世(11),项羽杀子婴(12),高祖雍容入秦(13),不戮二尸(14)。光武入长安(15),刘圣公已诛王莽 (16),乘兵即害(17),不刃王莽之死(18)。夫斩赴火之首,与贳被刃者之身(19),德虐孰大也?岂以羑里之恨哉(20)?以人君拘人臣,其逆孰 与秦夺周国,莽酖平帝也(21)?邹伯奇论桀、纣之恶不若亡秦(22),亡秦不若王莽。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,秦、莽罪重而汉伐之轻,宽狭谁也?
58·8高祖母妊之时,蛟龙在上,梦与神遇。好酒贯饮(1),酒舍负雠(2)。及醉留卧,其上常有神怪。夜行斩蛇,蛇妪悲哭(3)。与吕后俱之田庐 (4),时自隐匿,光气畅见(5),吕后辄知。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。及起(6),五星聚于东井(7)。楚望汉军,云气五色。光武且生,凤皇集于城 (8),嘉禾滋于屋。皇妣之身(9),夜半无烛,空中光明(10)。初者,苏伯阿望舂陵气(11),郁郁葱葱。光武起,过旧庐,见气憧憧上属于天 (12)。五帝三王初生始起,不闻此怪。尧母感于赤龙(13),及起,不闻奇祐(14)。禹母吞薏苡(15),将生得玄圭(16)。契母咽燕子(17)。 汤起,白狼衔钩(18)。后稷母履大人之迹(19)。文王起,得赤雀(20)。武王得鱼、乌(21)。皆不及汉太平之瑞。
58·9黄帝、尧、舜,凤皇一至。凡诸众瑞,重至者希。汉文帝黄龙、玉棓(1)。武帝黄龙、麒麟、连木(2)。宣帝凤皇五至,麒麟、神雀、甘露、醴 泉、黄龙、神光(3)。平帝白雉、黑雉。孝明麒麟、神雀、甘露、醴泉、白雉、黑雉、芝草、连木、嘉禾,与宣帝同奇,有神鼎、黄金之怪(4)。一代之瑞,累 仍不绝,此则汉德丰茂,故瑞祐多也。孝明天崩(5),今上嗣位(6),元二之间(7),嘉德布流。三年,零陵生芝草五本(8)。四年,甘露降五县。五年, 芝复生六年(9);黄龙见,大小凡八(10)。前世龙见不双,芝生无二,甘露一降,而今八龙并出,十一芝累生,甘露流五县,德惠盛炽(11),故瑞繁夥 也。自古帝王,孰能致斯?
58·10儒者论曰:“王者推行道德,受命于天。”《论衡·初秉》以为王者生禀天命(1)。性命难审(2),且两论之。酒食之赐,一则为薄,再则为 厚。如儒者之言,五代皆一受命,唯汉独再(3),此则天命于汉厚也。如审《论衡》之言,生禀自然,此亦汉家所禀厚也。绝而复属,死而复生。世有死而复生之 人,人必谓之神。汉统绝而复属,光武存亡(4),可谓优矣。
58·11武王伐纣,庸、蜀之夷(1),佐战牧野。成王之时,越常献雉(2),倭人贡畅(3)。幽、厉衰微(4),戎狄攻周(5),平王东走(6), 以避其难。至汉,四夷朝贡(7)。孝平元始元年(8),越常重译献白雉一、黑雉二(9)。夫以成王之贤,辅以周公,越常献一,平帝得三。后至四年 (10),金城塞外羌良桥桥种良愿等(11),献其鱼盐之地(12),愿内属汉,遂得西王母石室(13),因为西海郡(14)。周时戎狄攻王,至汉内属, 献其宝地。西王母国在绝极之外,而汉属之。德孰大?壤孰广?
58·12方今哀牢、鄯善、诺降附归德(1)。匈奴时扰,遣将攘讨,获虏生口千万数。夏禹倮入吴国(2)。太伯采药(3),断发文身(4)。唐、虞国 界,吴为荒服(5),越在九夷(6),罽衣关头(7),今皆夏服(8),褒衣履舄(9)。巴、蜀、越雋、郁林、日南、辽东、乐浪(10),周时被发椎髻 (11),今戴皮弁(12)。周时重译,今吟《诗》、《书》。
58·13《春秋》之义,君亲无将(1),将而必诛。广陵王荆迷于。。巫(2),楚王英惑于狭客(3),事情列见,孝明三宥(4),二王吞药(5)。 周诛管、蔡,违斯远矣。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(6),孝明曰:“许民有属于王(7),欲王尊贵,人情也。”圣心原之,不绳于法。隐强侯傅悬书市里(8), 诽谤圣政,今上海思(9),犯夺爵土(10)。恶其人者,憎其胥余(11)。立二王之子(12),安楚、广陵(13),强弟员嗣祀阴氏(14)。二王,帝 族也,位为王侯,与管、蔡同。管、蔡灭嗣,二王立后,恩已褒矣。
58·14隐强,异姓也。尊重父祖(1),复存其祀。立武庚之义(2),继禄父之恩(3),方斯羸矣(4)。何则?并为帝王(5),举兵相征,贪天下 之大,绝成汤之统,非圣君之义,失承天之意也。隐强,臣子也,汉统自在,绝灭阴氏,无损于义,而犹存之,惠滂沛也(6)。故夫雨露之施,内则注于骨肉,外 则布于他族。唐之晏晏(7),舜之烝烝(8),岂能逾此!
58·15驩兜之行(1),靖言庸回(2),共工私之(3),称荐于尧(4)。三苗巧佞之人(5),或言有罪之国。鲧不能治水(6),知力极尽 (7)。罪皆在身,不加于上,唐、虞放流(8),死于不毛(9)。怨恶谋上,怀挟叛逆(10),考事失实,误国杀将,罪恶重于四子(11)。孝明加恩,则 论徙边;今上宽惠,还归州里。开辟以来,恩莫斯大!
58·16晏子曰(1):“钩星在房、心之间(2),地其动乎(3)?”夫地动,天时(4),非政所致。皇帝振畏(5),犹归于治,广征贤良,访求过 阙(6)。高宗之侧身(7),周成之开匮(8),励能逮此(9)。谷登岁平,庸主因缘以建德政;颠沛危殆,圣哲优者乃立功化。是故微病恒医皆巧,笃剧扁鹊 乃良(10)。
58·17建初孟年(1),无妄气至(2),岁之疾疫也(3),比旱不雨,牛死民流,可谓剧矣!皇帝敦德,俊乂在官(4),第五司空(5),股肱国维 (6),转谷振赡(7),民不乏饿,天下慕德,虽危不乱。民饥于谷,饱于道德,身流在道,心回乡内(8)。以故道路无盗贼之迹,深幽迥绝无劫夺之奸 (9)。以危为宁,以困为通,五帝三王孰能堪斯哉!
颜渊感叹说:“仰慕老师的学问崇高无比,越钻研它越觉得艰深。”这是说颜渊向孔子学习,随着时间的推移,就发现学问越加艰深。在《宣汉篇》中,把汉代 的地位放在周代之上,把汉代比拟超过了周代,但论述的人还没有把话说尽。如果充分论述把话说尽,更能看到汉代的功业杰出。对经书反复熟读,才能发现其中精 微的道理;对一个朝代越是充分论述,它的杰出之处就越显著。对汉代充分加以论述,它的地位在历代之上,就很清楚了。怎样来证明这一点呢?
黄帝时在涿鹿山发生了战争,尧时在丹水流域动用了军队,舜时派兵征服有苗,夏启时有扈氏发生叛乱,殷高宗讨伐鬼方,三年才战胜它,周成王时管叔、蔡叔 发动叛乱,周公为平叛而东征。前代都发生了这类事情,汉朝没有听说有这类事情发生。汉高祖时,陈狶反汉,彭越谋反,是因为汉朝统治刚刚安定下来。汉景帝 时,吴、楚等国起兵叛乱,是因为怨恨晁错。过去匈奴经常侵扰汉朝,不奉行汉朝历法,对自古以来边远荒僻的地区,君王建立功业不使用武力,现在全都归顺了汉 朝,向汉朝贡献牛马。这就是因为汉朝的威力盛大,没有谁敢来侵犯。
殷纣王罪大恶极,天下人都背叛了他。武王起兵讨伐他,各诸侯国都自愿参战,八百诸侯事先并没有约定就全都来了。项羽的罪恶比纣轻微些,号称善于用兵打 仗,与汉高祖同时起兵,当时群雄声威的大小力量的强弱,还没有定局,而项羽的势力要稍强些。折铁比断木困难。汉高祖消灭项羽,好比折铁;周武王讨伐纣王, 好比断木。这样说来汉朝的威力大大超过了周代。
一般说来,战胜一个敌人容易,战胜两人敌人就困难。成汤、周武王分别讨伐夏桀、殷纣,战胜的只是一个敌人;汉高祖灭亡秦朝消灭项羽,同时战胜两家敌 人,力量超过成汤、周武王一倍。周武王作为殷代西方诸侯的领袖,以臣子身份侍奉纣王。作为一个臣子而去讨伐君王,伯夷、叔齐认为这是可耻的,牵住周武王的 马进行规劝,周武王不听他们的劝告,他们不吃周朝的粮食,饿死在首阳山。高祖不是秦朝的臣子,光武帝不在王莽手下做官,他们诛杀的是恶人,讨伐的是无道的 君王,没有伯夷这类人的规劝,可以说比周武王讨伐纣王更名正言顺了。
土丘容易增高,潭池容易加深。出身微贱,毫无依靠凭借的人取得天下就很难;承袭封爵,借助官位,能借重和继承祖先基业的人取得天下就容易。尧以唐侯的 身份继承了帝位,舜以司徒的职位通过尧禅让帝位给他,禹以司空的职位凭借治水之功接替舜当了君王,商汤从七十里的辖地起家,周文王从百里的封地发展,周武 王是西方诸侯的首领,继承了文王的爵位因此而取得天下。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取得天下,都有所承袭和凭借,有了权力就容易做到这一点。汉高祖从一个亭长手提 三尺剑夺取天下,光武帝从白水乡奋起声威武力称帝海内。他们没有一寸封地可以因袭,没有一官半职可以凭借,只不过是奉了天命,出于自然。这就好比从潭池的 基础上去加高,从土丘的高度上去挖深。和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五代相比,哪一个的条件更优越呢?
传书上有的记载周武王征伐纣王这件事,说太公望玩弄阴谋,用朱砂喂小孩儿吃,使小孩儿的身体完全变成红色,小孩儿长大以后,教他们说“殷朝要灭亡 了”。殷朝的老百姓看到小孩儿全身发红,认为他们是天神,等到小孩儿说“殷朝要灭亡了”,大家都认为商朝真要灭亡了。周武王的军队到达牧野,清晨就点燃火 把去袭击敌人。使用诡计迷惑老百姓,玩弄阴谋去偷袭毫无准备的人,这是周朝所忌讳的,世上的人也说这些都是谣传。汉朝取得天下,却没有这一类谣言。《尚 书》中的《武成》篇,记载周武王讨伐殷纣王时,血流成河把杵都漂起来了。根据《武成》篇的记载来说,用朱砂喂小孩儿吃,清晨点燃火把袭击敌人,大概真是如 此了。汉朝讨伐新朝,光武帝率领五千人,王莽派遣王寻、王邑率领百万人,在昆阳决战,当时大雷雨中天色昏暗,前后的人互相看不见。汉兵冲出昆阳城,以一人 抵挡十人,王寻、王邑的军队被冲散。天用降雷雨的方式帮助汉军向敌人逞威,周武王点燃火把袭击敌人靠人为的欺诈取代殷朝怎么能与它相比呢?
有的记载说:“周武王讨伐纣王,纣王投入火中自焚而死,周武王到纣王自焚的地方去用钺把纣王的头砍了下来,又把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的杆上。”齐宣王 可怜用来祭钟的牛,是因为看到牛的神情恐惧战栗。楚庄王赦免了郑襄公的罪,是因为看到他肉袒而暴露了形体。君子痛恨恶人,并不痛恨他的躯体。纣王的尸体投 入火中,看到的是一片凄惨情景,不仅仅是神情的恐惧战栗,肉袒的暴露形体而已。武王去用钺砍头,把纣王的头割下挂起来,多么残忍啊!汉高祖进入咸阳城时, 阎乐已杀了秦二世,项羽杀了子婴,汉高祖从容不迫地进入秦都咸阳,不残害二世和子婴两人的尸体。光武帝进入长安,刘圣公已杀了王莽,他率领士兵来到王莽被 杀的地方,但却不伤害王莽的死尸。砍下投火自焚者的头,同饶过被杀者的尸体相比,谁的恩德大,谁的暴虐深呢?难道是周武王因为父亲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而 对纣王怨恨太深的缘故吗?纣王作为君王而囚禁他的臣下周文王,纣王的倒行逆施,比起秦国消灭周朝和王莽毒死汉平帝来,哪个罪轻,哪个罪重呢?邹伯奇论定 桀、纣的罪恶比不上秦朝,秦朝的罪恶比不上王莽。既然如此那么纣王的罪恶轻而周武王惩罚他过重,秦朝、王莽的罪恶重而汉朝惩罚得却太轻,谁宽宏大量,谁心 胸狭窄呢?
汉高祖的母亲怀孕的时候,有条蛟龙伏在她的身上,她在梦中与神交配。高祖喜欢喝酒常去赊酒喝,每逢高祖去喝酒酒店出售的酒就会翻倍。等到喝醉了留在酒 店中躺卧,他的身上经常有神怪现象出现。高祖在晚上行走斩了一条蛇,蛇的母亲因此而悲哭。高祖与吕后一起到乡下去居住,有时他独自隐藏在山野之中,会有光 气很明显的出现,所以吕后往往知道他隐藏在哪里。秦始皇望见东南方有天子气出现。等到刘邦兴起攻入咸阳之时,五星正好聚集在东井这一方。项羽的军队望见刘 邦的军队,有五色云气围绕。光武帝将要出生的时候,凤凰停落在济阳城,嘉禾生长在庭院中。刘秀的母亲分娩时,半夜里没有点烛,室中却自然明亮。当初,苏伯 阿望见舂陵乡的云气,极为旺盛。光武帝兴起后,路过旧居,看见云气摇曳不定上接于天。五帝三王刚生下和兴起之时,没有听说有这类怪现象。尧的母亲与赤龙交 配而生尧,等到尧兴起之时,再没有听说有什么奇异的祥瑞出现。禹的母亲因为吃了薏苡而怀孕生了禹,将要生禹时,得到一块青色的玉圭。契的母亲因为吞食了燕 卵而怀孕生了契。商汤将兴起的时候,有天神牵着衔着金钩的白狼进入他的宫廷。后稷的母亲因为踩了巨人的脚印而怀孕生了稷。周文王将兴起的时候,得到赤雀衔 来的天书。周武王将伐纣,遇到白鱼和赤乌的祥瑞。以上这些都不如汉代天下太平的祥瑞。
黄帝、尧、舜在位的时候,凤凰只出现过一次。一般说来各种祥瑞重复出现的很少见。汉文帝时出现黄龙、玉杯。汉武帝时出现黄龙、麒麟、连木。汉宣帝时凤 凰五次出现,麒麟、神雀、甘露、醴泉、黄龙、神光也出现过。汉平帝时出现白雉、黑雉。汉明帝时出现麒麟、神雀、甘露、醴泉、白雉、黑雉、芝草、连木、嘉 禾,与汉宣帝时同样的奇瑞,又有神鼎、黄金出现的怪事。一个朝代的祥瑞,多次频繁不断地出现,这就是汉代功德美盛,所以祥瑞就多。汉明帝死后,当今皇上继 承帝位,在建初元年二年之间,美德遍及全国。建初三年,零陵郡长了五棵灵芝草。建初四年,甘露普降达五个县。建初五年,灵芝草又生了六棵;黄龙出现,大小 共计八条。前代有龙出现不会成双,灵芝草不会长两棵,甘露只降一次,而现在八条龙同时出现,十一棵灵芝草先后长出来,甘露遍及五个县,汉章帝的功德恩惠昌 盛,所以祥瑞极多。自古以来的帝王,谁能招来这样多的祥瑞呢?
俗儒议论说:“统治天下的人因为提倡和奉行道德,所以从上天承受了当帝王的‘命’。”《论衡·初禀》篇中认为统治天下的人生来就承受了天命。关于 “性”和“命”的问题很难弄清楚。姑且把上述两种不同的说法都论述一下。赏赐酒食,给一次就称为薄,给两次就称为厚。按照俗儒的说法,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 五代都只承受了一次天命,唯独汉朝两次承受了天命,这就是天命对于汉朝优厚了。如果确实像《论衡》所说的那样,人的“性命”是承受了气而自然形成的,这也 说明汉朝承受的气是特别优厚的。因为帝系断了又重新接续下去,这和人死了之后又重新活过来是一样的。世上如果有死而复生的人,人们一定认为他是神。汉朝世 代相传的帝位断绝了又重新接续下去,光武帝恢复保存了已经灭亡了的朝代,可以说承受的气是特别优厚的了。
周武王讨伐纣王,庸、蜀这些部族,在牧野协助作战。周成王的时候,越常人进献野鸡,倭人进贡畅草。幽王、厉王时周朝国势衰弱,犬戎入侵周朝,周平王往 东迁徙,以避开犬戎入侵的灾难。到了汉代,四方各族朝见贡礼。汉平帝元始元年,越常辗转翻译进献一只白野鸡,两只黑野鸡。凭周成王的贤明,又有周公辅佐, 越常才进献一只野鸡,而汉平帝却得了三只。后来到了元始四年,金城郡塞外的羌豪良愿等部族,贡献了他们养鱼产盐的地方,愿意内附,归属汉朝,于是汉朝得到 了西王母的石宫殿,因此而设置了西海郡。周代时犬戎进攻周幽王,到了汉代却愿意内附,归属汉朝,献出他们的宝地。西王母国在极边远的地方,而汉朝统辖了 它。周代与汉代相比,功德哪一个大?疆域哪一个的宽广呢?
当今哀牢、鄯善、婼羌投降内附服从汉朝统治,匈奴经常侵扰,派遣将领防御讨伐,活捉俘虏以千万计。夏禹到了吴国随俗裸体。太伯逃往吴越地区采药,剪短 头发,身刺花纹。唐尧、虞舜时代的疆域,吴还在荒服之列,越还在九夷之列,穿的还是贯头的罽衣,当今都换上了中原一带的服装,宽袍大袖并穿上了鞋子。巴、 蜀、越雋、郁林、日南、辽东、乐浪诸郡的人,在周代还在披散头发或盘成椎形发髻,当今都戴上了皮帽。周代这些人的话要经过辗转翻译才懂,现在他们已经能够 朗读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了。
按照《春秋》上的道理,对于君王和父母不能有犯上作乱的企图,有犯上作乱的企图,一定要被诛杀。广陵王刘荆受妖巫迷惑,楚王刘英受侠客迷惑,谋反的事 情一件件明摆着,虽然汉明帝再三赦免他们的死罪,但广陵王和楚王还是服毒自杀了。周公诛灭管叔、蔡叔,与汉明帝的做法相比差得太远了。楚王刘英的外家许氏 参与了楚王反叛的阴谋,汉明帝说:“许氏与楚王有亲属关系,希望楚王更加尊贵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圣王的心宽恕了这件事,不用法律来惩罚他们。隐强侯阴傅在 街市上悬挂文书,诽谤君王的政治,当今皇帝恩德如海,免去了剥夺他的爵位和封地的罪。怨恨一个人,就连他家的奴婢也怨恨。封刘荆、刘英的儿子为侯,让他们 仍然安享楚和广陵的封地,让隐强侯阴傅的弟弟阴员继承爵位,延续阴氏的祭祀。广陵王和楚王,是皇帝的宗族,封为王侯,与管叔、蔡叔相同。管叔和蔡叔绝了后 代,广陵王和楚王却封了后人,帝王的恩德已经够大的了。
隐强侯阴傅是异姓王侯,帝王尊贵他的前辈,所以又延续了阴氏祖先的祭祀。当年周武王封武庚的恩义,让禄父继续拥有封地的恩德,和汉朝相比较就差得多 了。为什么呢?周武王与殷纣王同是帝王,派兵互相征讨,贪图天下之大,灭了商汤建立起来的帝统,这不是圣君应做的事情,违反了承受天命的本意。隐强侯只是 一个臣子,汉朝的帝统本来就存在,绝灭了阴氏,在道义上没有什么损害,然而仍就延续了阴氏,汉朝的恩惠是很深厚的。所以帝王恩惠的布施,对内倾注于自己的 亲属,对外则遍施于别的家族。唐尧十分温和,虞舜十分淳厚,怎么能超过汉朝的这种恩德呢?
驩兜的品行,花言巧语阳奉阴违,共工和他有私交,在尧的面前赞美推荐他。三苗是个巧言令色,谄媚奉承的人,有人又说他是一个对尧、舜有罪的诸侯国。鲧 不能治理好洪水,而自己的才智和力量却耗尽了。罪恶都在自身,对君王没有侵害,唐、虞流放他们,让他们死在荒远的地方。刘荆、刘英心怀怨恨阴谋犯上,怀有 仇恨企图叛乱,审理案件不顾事实,危害朝廷杀害大将,罪恶比驩兜、共工、三苗、鲧更重。汉明帝施以恩德,只是定罪把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;当今皇帝宽大为 怀,施加恩惠,又把他们释放回家乡。自从开天辟地以来,帝王的恩惠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!
晏子说:“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之间,大概要地震了吧?”地震,是自然运行到一定时序的必然变化,不是政治所造成的。皇帝自己震动畏惧,尚且归罪于自 己统治得不好,广泛征召贤良人才,要求臣民指出自己的过失。殷高宗谨慎行道,周成王开匮悔过,仅仅能赶得上这一点。谷物丰收年岁太平,平庸的君王可以借此 树立德政;社会动荡危险,只有圣贤中的杰出人物才能建立功德教化。因此,遇到小病,一般医生都成了高手,碰上重病才能显示出扁鹊是名医。
建初初年,自然灾变出现,这是年成的疾疫,连年大旱不下雨,耕牛死亡老百姓流亡他乡,可以说是很厉害的灾害了。皇帝道德淳厚,贤能的人居官任职,司空 第五伦,是皇帝的得力辅佐,国家的栋梁,调运粮食救济供养百姓,老百姓不困乏饥饿,天下都仰慕朝廷的恩德,国家虽然危急但是不混乱。老百姓虽然吃不上粮 食,但对皇帝的恩德却很满意。人虽然在道路上流亡,心却向往着朝廷。所以道路上没有盗贼的踪迹,最偏僻、边远的地方也没有拦路抢劫的坏人。把危险转变为安 宁,把困难转变为顺利,五帝、三王哪一个能比得上这样的功德啊!